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走进行唐 > 文物古迹 >> 详细内容

行唐故郡

稿件来源:河北新闻网责任编辑:张超日期:2017-12-15

行唐故郡发掘现场。图片由龚正龙、张春长提供

  “千年古县”是行唐响当当的“驰名商标”,是一张金名片。纵使大枣甘美、红薯软润、贡米喷香,也难以支撑如此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

  几年前,在故郡村东大沙河河床,一片两亩的地块,黑压压挤满数十男女老少。河滩内白沙绵延悠远,人群蚁聚处铺着半米厚的来自故郡的客土。人们正在搜寻“海里蹦”——一种古代充当货币的海贝。

  镜头拉到故郡西北。田间人头攒动,坑洞星罗棋布,原本寂寞的村庄,一时沸反盈天。当地人挖到什么了?大多人讲不出个一二三,但传说却铺天盖地:故郡出土了编钟、玉器和印章;精美的青铜错金器还盛满酒浆;蜚声币史的“南行唐”布币装了好几麻袋……

  由于相关部门填滩造地时,在故郡村铲出了文物,附近村庄的人们接踵而至,慕名而来的外地“猎客”,探针飞舞,探洞遍布原野。懵懂的村民并不知晓,有些人想从故郡的土地上掠走祖先留下的文化遗产。

考古工作人员正在发掘清理车马坑。图片由龚正龙、张春长提供

  故郡本是行唐肇始之地,是行唐的根。天然河水径直引流灌溉,肥沃土地哺育世代子孙,物产丰富而广袤的湿地,留下故郡人几多欢声笑语。

  东出故郡1.5公里,大沙河绵延横亘,远远望见一架当地人曾经用来“吸铁沙”的铁船,锈迹斑斑斜没在水中,那正是这场“黑色挖宝旋风”的引信,是它引来了人们关注故郡文物宝藏的目光,也由此揭开了故郡的真容。

  故郡本是行唐肇始之地。村庄周围地形如同一个大簸箕,太行余脉在东、北、西三面环卫,中部一马平川向东南微微倾斜,把源自西北的大沙河、曲河、郜河和磁河,统统倾入横贯东西的滹沱河。

  栖居簸箕北部的故郡,东有沙河南泻,南有曲水东流,坐拥山水之利,在上世纪90年代曾是出名的秀美村庄。

  “九顷湾”包裹在村庄西南。茂密森林带着一种天然恣肆,蒸腾着原始气息。村子西北田野惯称“城角地”。天然河水径直引流灌溉,肥沃土地哺育着世代子孙。

  “河漫滩”是昔时的伊甸园,湿地从弯弯曲曲的长堤向东铺展出水乡风景。那成片的芦苇一直蔓延到七八里外的穆山根,冬天人们巧手翻飞,把一丛丛芦苇打成苇箔远销他乡。树木、药草、野花是风景也是当地人的“钱粮”。红柳撸成雪白的枝条编织小篮,是别具匠心的手艺,最大的奢望是吃一顿山药面饸饹。秋天,结满香肠般的金色蒲棒,轻轻一敲便爆裂成絮,搜集蒲棒前端寸许的蒲黄,筛出姜黄色的细面,到药铺卖个好价钱。蒲根磨碎翻炒,香飘十里。

  水沟纵横,多得是鱼虾贝蟹,烧一锅水,现抄个兜网捞些回来,水刚滚开。若在锅底坑的细滑泥底有一个鼓泡,只消三齿锸一挑,碗口大的鼋鱼就露出来了。

  这里还是个天然游乐场。物产丰富而广袤的湿地,留下故郡人几多欢声笑语。

  变化悄然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初。地下古墓和遗址暴露出来,原本宁静的土地遭遇了“挖宝”风波。

  如果说最初“挖宝”还是一种无意识的盲从,但后来的盗墓,却在掘毁祖脉的路上越滑越远。如何让人们认识到文物的意义,是一段漫长而艰苦的历程,抢救和保护注定任重而道远。

“千年古县渊源久,人杰地灵谱新章”。2015年之后,故郡这片热土,没有了镐头铁锹的乱掘喧腾,考古队进驻,排排探方、手铲刮划地层,传来一种沉雄的律动。

挖掘清理出的车马坑一角。图片由龚正龙、张春长提供

  夏商周远非故郡历史的开端。在新石器时代,行唐已经谱写了精彩篇章。翻开《正定府志》和《行唐县志》,瞬间思绪便飞到4000多年前的远古。

  故郡村位于行唐县南桥镇,故郡遗址正在开展考古工作的区域面积约50万平方米。2015年起,由省文物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以及石家庄市文物研究所和行唐县文物保护管理所联合对墓地进行考古调查、勘探及发掘。其中2016年4月至今,发掘5000平方米,出土青铜容器、兵器、车马器以及金、玉、水晶、陶等多种器物。目前,初步确定墓地年代为春秋晚期至战国前期贵族墓地,以及战国前期的居住址。

  作为鲜虞、白狄故地的行唐故郡,随着最近几年考古发掘的逐渐深入,它为人们揭开一座文化资源的宝藏:精致唯美的青铜器,还有那些墓葬、灰坑、水井等遗迹本身和不起眼的陶片、骨蚌,它们铭记着故郡文明的密码。

夏商周时代的鲜虞——中山国,是中国历史上光彩夺目的一段。顺着历史上溯,太行山东麓这个小国,起初倒无惊天之举,但代之的白狄延续其名,却搅起阵阵攻伐风暴,成为华夏雄国的大患。烟雨明灭的“鲜虞”,公元前503年淡出江湖,但精彩方才启幕。继续的中山,在燕、赵、齐间几度兴亡。1974年中山王陵轰动世界,匿迹2200年的神秘国度初露峥嵘。

  然而,这个曾让郭沫若苦觅终生的“艺术之国”,民众生活犹如飞鸿踏雪、扑朔迷离。三起三落的鲜虞中山,留下了大量宝贵经验和深刻教训。他们在先秦时代的强国夹缝,创造了绚烂文明。大沙河、滹沱河川原上的故郡,就是中山人世代生活的腹地和灵魂栖息的故园。虽然,浩繁卷帙里有关他们的记载仅有区区13000字,却已经分明让人感到奇异的气质。

  夏商周远非故郡历史的开端。在新石器时代,行唐已经谱写了精彩篇章。翻开《正定府志》和《行唐县志》,瞬间思绪便飞到4000多年前的远古。

  行唐原名“南行唐”,是“唐(尧)南行”的倒装句,源于圣人的传说,意为唐尧从北边领地“唐”出发诣平阳即位,南行途经此地。这把行唐的由来拉回到龙山时代。北魏去“南”字为行唐,此后经久延传,成为今天行唐县名。

  南行唐初为邑,只是居民聚居之处,周赧王二十四年(前291年)始建城。而无论最初的部落,还是演进的城镇——县治——郡城,1500年前(南)行唐所指,均在今天的故郡村。

  尧帝光辉的背影,在人们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让故郡这片土地积厚流光、弥漫香馨。在这里找到实物证明唐尧南行的希望并不渺茫。因为已经捕捉到仰韶时代人类生息的讯息,它比唐尧生活的龙山时代还要更早。在调查捡拾的大量陶片中,一组红陶十分抢眼,随着进一步考古,相信故郡仰韶时代的历史将会有具象的展现。

  跨过仰韶和龙山时代,掠过精彩纷呈的先秦,即使抛开赵惠文王八年(前291年)南行唐邑开始建城,单从大秦帝国公元前221年设县开始算起,至公元517年行唐迁治犊乾城,故郡作为行唐县治和郡城不下700年。村庄下面的城墙,尘封着大秦帝国时代的密码。

  故郡的巅峰当在北魏。公元490年,这里成为唐郡治所,迁治犊乾城后,便有了“故郡”之称。它饱含人们对往昔荣光的怀念。直到隋唐还有人生活在此。一些当时的墓葬就是明证。宋元之后数不清的道道车辙,把故郡与北方连接起来,见证了当年的车水马龙。

  现代史上的故郡,也曾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1937年开挖的数百米地道,至今依然蜿蜒在这片田野,是爱国主义教育的绝好题材。南龙岗战斗全歼日军百人,至今仍是行唐人民的骄傲。地道战是不朽的创举,那是一道鲜艳的红色地标,承载着一段沉甸甸的抗战历史,记忆着英雄的行唐人民战胜侵略者的光辉业绩和智慧。

车马坑内完整的马匹骨骼。图片由龚正龙、张春长提供

  如果说行唐是一部皇皇巨著,故郡无疑是其中最为精彩的章节。它涉及太行东麓青铜文化与戎狄人群华夏化的进程。

  如果说行唐是一部皇皇巨著,故郡无疑是其中最为精彩的章节。“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岁月悠悠,尧帝德泽恰似朗月清风,早已融化在行唐当地的风土人情,凝结于葳蕤文物。

  故郡考古刚刚起步,收获已是不菲。原本陌生的行唐,渐渐让我们感到其厚重历史。宏大课题由此开启,它涉及太行东麓青铜文化与戎狄人群华夏化的进程。

  故郡文化遗存集中分布,遗迹类型复杂多样。许多谜团引发史学研究者的浓厚兴趣:故郡那座城池尘封着多少秘密?墓葬形制不同是年代差异、还是族属有别?积石墓、三马车是否带有中山国的鲜明特色?牛羊头蹄壁龛、深狭异常的方坑考引怎样一种舆情?有限面积又何以出现这么多水井……随着动植物和金属测定分析、科技手段的全面运用和实验室考古发掘工作的开展,一个个谜团将次第解开。

  故郡墓葬的车马坑最值一提。它在河北省本就罕见,至今发现也不过三座,而要论保存最佳,故郡车马坑可拔头筹。五辆车串排的阵列,漆彩贴金的车舆,华美绝伦的络辔,代表了墓主的尊贵,殉人现象和殉兽坑昭示着迥异中原的戎狄作风。

故郡墓葬的器具装饰疏密俱巧。只消一眼,便可感受到耐人寻味的美感,仿佛听到古人穿越历史的足音。

  就像那只奇特的鸟盖瓠壶,萦绕着古人的心念。它是一种动物和一种植物,即鸟和葫芦的巧妙合体。鸟爪抓蛇,喙可开合。整壶轮廓像一只报晓雄鸡,神采奕奕,恰似古天文星象中“瓠瓜星”亦即“天鸡”之象,远非普通用品,而是只有特定身份才能使用的礼器,盛满玄酒,以祀上天,“一壶在手,运转乾坤”。

这独特的工匠精神令人禁不住心神俱醉、赞叹不已。一个凸耳,一道凹痕,一根线条,一抹阴影,都经过苦思冥想,自有来历,自有去向,没有半点生硬和草率,绝无丝毫冗余和模棱。瞬间便可拨动心弦,其实是作器者那份虔诚,饱含着其内心的无限期许。它已超乎功能性的容器,而是民族性格、社会理想、政治理念的具象表达。

  故郡遗址文化遗存形式多样,跨越时代长,是行唐故郡几千年历史的沉甸甸实录和情景再现。为研究鲜虞、早期中山国等族群的来龙去脉,提供了珍贵的一手资料,填补了同时期考古及历史研究的空白。其发现及多学科综合研究,为探索早期戎、狄人群历史文化、经济生业乃至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格局形成过程都具有重要意义。

  因为考古,行唐故郡俨然成了一个最接地气的浪漫之境。

  其实,还原历史画面、感喟繁华寥落,远非考古的渊旨。我们的目的是通过努力,鼓舞民众同心协力,引导民众对故乡、对祖先、对文物,从知道——了解——喜欢——感奋到爱护的理念的转变。进而重拾文化自信,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行唐故郡出土的新石器时代陶片。图片由龚正龙、张春长提供

鸟盖瓠壶。图片由龚正龙、张春长提供

  沧桑故郡焕发出勃勃生机,大美行唐是人们共同的追求和期待,文化生态旅游大县建设又赋予行唐崭新的定位。

  考古从不疏离社会。远离尘嚣的田野,不是写着寂寞和荒凉的驿站。虽然故郡遗址截至目前,发掘面积有限,撷取的只是古人生活的几个侧面,但伴随着感受和思考,考古人也谱写出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

  文物守到地老天荒,是穿越时空的信使,带来远祖的消息和久违的问候,仿佛千年等待就是为了彼此相见。故郡考古,为人们打开一个回望行唐千年历史的窗口。

  建立故郡考古遗址博物馆是近期切实可行的方略。放眼未来,建设故郡考古遗址公园也是一个宏伟的构想:考古发掘、遗址保护、文物展示,辅以沙河、曲河等自然景观和花果、药材等特色农林产品,在远韵流馨的山水田园,呈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让人心驰神往的还有,生动映现考古历程——让更多民众走进发掘现场,触摸时空迁移的中华民族的脉动,为民族和历史而心潮澎湃,豪情满怀。

  沧桑故郡焕发出勃勃生机,大美行唐是人们共同的追求和期待,文化生态旅游大县建设又赋予行唐崭新的定位。

  圣尧过故郡,行唐成美谈。

  壮心兴祖地,乘风启快船。(张春长)